考虑一族积分

$$ I_n=\int_0^\infty x^n e^{-x^2}\,\mathrm dx. $$

当 时,它是经典的半轴高斯积分;当 是正整数时,它是高斯函数的各阶矩。这一族积分看似每增加一次幂都要重新计算,实际上只需弄清两个起点,再用一个递推式就能得到所有非负整数阶的答案。本文先允许 为实数,得到统一公式;之后再把整数阶写成更直观的阶乘形式。

1. 先判断什么时候收敛

积分区间两端都要检查。在 时,,因此被积函数的行为与 相同。由

$$ \int_0^1x^n\,\mathrm dx<\infty \quad\Longleftrightarrow\quad n>-1, $$

可知原点处要求 。特别地, 会出现对数发散;更小的 也发散。

在无穷远处, 比任何固定幂次的 衰减得都快,所以对任意固定实数 ,尾部积分都收敛。合起来得到

$$ \boxed{I_n\text{ 收敛当且仅当 }n>-1.} $$

接下来的等式都在这个条件下成立。

2. 一次换元得到统一公式

令 。因为积分只取 ,所以 ,且

$$ \mathrm dx=\frac{1}{2\sqrt t}\,\mathrm dt, \qquad x^n=t^{n/2}. $$

代回原积分,逐步合并幂次:

$$ \begin{aligned} I_n &=\int_0^\infty t^{n/2}e^{-t}\frac{\mathrm dt}{2\sqrt t}\\ &=\frac12\int_0^\infty t^{(n-1)/2}e^{-t}\,\mathrm dt. \end{aligned} $$

Gamma 函数的定义是

$$ \Gamma(s)=\int_0^\infty t^{s-1}e^{-t}\,\mathrm dt, \qquad s>0. $$

对照指数 ,即 ,立刻得到本文的总公式:

$$ \boxed{I_n=\frac12\Gamma\!\left(\frac{n+1}{2}\right),\qquad n>-1.} $$

这一步也解释了为什么定义域恰好是 :Gamma 积分要求 。

3. 不预先知道 Gamma 函数,怎样求出起点?

若只关心非负整数 ,可以绕开 Gamma 函数,从 和 开始递推。

3.1 半轴高斯积分

记 。这个积分不能用通常的初等原函数直接求值,但可以先平方,再改用极坐标:

$$ G^2 =\left(\int_0^\infty e^{-x^2}\,\mathrm dx\right) \left(\int_0^\infty e^{-y^2}\,\mathrm dy\right) =\int_0^\infty\!\int_0^\infty e^{-(x^2+y^2)}\,\mathrm dx\,\mathrm dy. $$

由于被积函数非负,这里可以把两个一维积分合并为第一象限的二重积分。设 、,第一象限对应 、,面积元为 。因此

$$ \begin{aligned} G^2 &=\int_0^{\pi/2}\!\int_0^\infty e^{-r^2}r\,\mathrm dr\,\mathrm d\theta\\ &=\int_0^{\pi/2}\frac12\,\mathrm d\theta =\frac\pi4. \end{aligned} $$

因为 ,所以

$$ \boxed{I_0=\frac{\sqrt\pi}{2}.} $$

注意积分只覆盖正半轴,因此它是全轴高斯积分 的一半。

3.2 另一个起点

由于 ,有

$$ I_1=\int_0^\infty xe^{-x^2}\,\mathrm dx =\left[-\frac12e^{-x^2}\right]_0^\infty =\boxed{\frac12}. $$

这两个起点不同:偶数阶最终带有 ,奇数阶最终只含阶乘和有理数。

4. 分部积分得到递推关系

对整数 ,把被积函数写成 ,取

$$ u=x^{n-1},\qquad \mathrm dv=xe^{-x^2}\,\mathrm dx, \qquad \mathrm du=(n-1)x^{n-2}\,\mathrm dx, \qquad v=-\frac12e^{-x^2}. $$

分部积分给出

$$ I_n =\left[-\frac12x^{n-1}e^{-x^2}\right]_0^\infty +\frac{n-1}{2}\int_0^\infty x^{n-2}e^{-x^2}\,\mathrm dx. $$

边界项为零:在 ,;在无穷远处,指数衰减压过多项式增长。因此

$$ \boxed{I_n=\frac{n-1}{2}I_{n-2},\qquad n=2,3,4,\ldots.} $$

递推每次降低 2 阶,所以偶数阶最终到达 ,奇数阶最终到达 。不能把这个分部积分式直接用于 :此时 在原点不为零,而且形式上的 本身发散。

从 Gamma 公式也能检查递推:对 ,利用 ,同样得到 。

5. 整数阶的闭式答案

设 。

5.1 偶数阶

从 出发,依次应用递推式:

$$ \begin{aligned} I_{2m} &=\frac{2m-1}{2}I_{2m-2}\\ &=\frac{(2m-1)(2m-3)\cdots3\cdot1}{2^m}I_0\\ &=\boxed{\frac{(2m-1)!!}{2^{m+1}}\sqrt\pi}. \end{aligned} $$

其中 表示奇数的连乘,约定 ,这样 也适用。利用 ,还可写成

$$ \boxed{I_{2m}=\frac{(2m)!}{2^{2m+1}m!}\sqrt\pi.} $$

5.2 奇数阶

从 出发:

$$ \begin{aligned} I_{2m+1} &=mI_{2m-1}\\ &=m(m-1)\cdots2\cdot1\,I_1\\ &=\boxed{\frac{m!}{2}}. \end{aligned} $$

当 时,取 ,便回到 。

把前几项列出来,便于检查下标和系数:

由递推得到
0 高斯积分
1 直接换元
2
3
4
5

例如,,而 。表中的 只是这两个值恰好相等,并不表示积分随 始终单调。

6. 非整数指数与参数推广

Gamma 公式的价值在于不必要求指数是整数。例如, 时,答案自然写成

$$ I_{1/2}=\frac12\Gamma\!\left(\frac34\right). $$

更一般地,若高斯指数中带正参数 ,令 可得

$$ \boxed{ \int_0^\infty x^n e^{-ax^2}\,\mathrm dx =\frac{1}{2a^{(n+1)/2}} \Gamma\!\left(\frac{n+1}{2}\right), \qquad a>0,\ n>-1. } $$

其中 也可以由尺度变换 预先看出来:高斯峰越窄,积分按这一幂次缩小。

如果积分改为整个实轴,需要另外注意奇偶性。对非负整数 ,

$$ \int_{-\infty}^{\infty}x^n e^{-x^2}\,\mathrm dx =\begin{cases} 2I_n,&n\text{ 为偶数},\\ 0,&n\text{ 为奇数}. \end{cases} $$

半轴上的奇数阶积分并不为零;“奇函数积分为零”只适用于关于原点对称的积分区间。

7. 核心结论

对题目中的积分,先检查 ,再选合适的计算路径:

$$ \boxed{ I_n=\int_0^\infty x^n e^{-x^2}\,\mathrm dx =\frac12\Gamma\!\left(\frac{n+1}{2}\right), \qquad n>-1. } $$

对于非负整数,记住两个起点和一个递推即可:

$$ \boxed{ I_0=\frac{\sqrt\pi}{2},\qquad I_1=\frac12,\qquad I_n=\frac{n-1}{2}I_{n-2}\quad(n\geqslant2). } $$

于是偶数阶给出 ,奇数阶给出 。整个计算的关键是:平方求出高斯积分,换元识别 Gamma 函数,分部积分连接相隔两阶的项。